第三者小传
最著名的第三者,就是陈世美,说这位仁兄位考中状元,被皇帝女儿选上,结果丢下老家的“黄(脸婆)”香莲,古人说“富移友,贵移妻”,原是人之常情。不过以后才晓得这桩公案,是因为小人妒忌,杜撰出这个故事,附会陈世美,诬蔑了人家一千多年,一遇见什么地方第三者登场,就被人家搬出来数落。没办法,这也叫好事不出门,坏事传千里。
《廊桥遗梦》很多人都看过。离别时,女主角牵肠挂肚看着爱人远去,一点点雨濛濛的场景,加上一点感怀死人的音乐,就“别有幽愁暗恨生,此处无声胜有声”。不过,两人真要私奔了,这个片子就一无是处,因为没有道德约束的悲剧,伤感也荡然无存,只剩两个偷情的男女,哪里还有审美情趣。红杏出墙虽然经过妇女解放运动的渲染,在西方已经没有那么铭心刻骨,然而放到中国和伊斯兰国家就不然,所以要批判对待。 英国的查尔斯和黛安娜蜜月还未结束,就开始闹别扭,后来才知道是老查心里有了人。不过这个第三者不好认证,因为查尔斯认识什么夫人时,人家还是黄花闺女,不知什么原因没有走拢,最后各自结婚,却无法忘情,依然鬼鬼祟祟暗渡陈仓。这不,一个丧偶,一个离婚,冒着让英国王室下台的危险,曲折艰难的还是走到一块,好在黛安娜死的早,不然,英国君主立宪还真有些话说。
任何事情都可以用成功和失败来区分,第三者也不例外。汉武帝幼时对姑妈说阿娇表姐好看,长大以后当以金屋储之。然而阿娇金屋住了不久,就被卫子夫的舞姿横刀夺爱,即使花了几千两金子叫司马相如写了一个《长门赋》,也没起半点作用。
第三者在唐朝最乱。先是唐高宗喜欢小妈,收了前才人进内室。不过最后反受挟制,连自己儿女也不得好死,大出李治意外。然后是孙子李隆基喜欢儿媳妇,让她出家装模作样,没几天就招到宫里寻欢作乐。
当然,与公公老头做夫妻的,倒不是唐玄宗首创,诗经早有记载,《新台》就是隐刺卫宣公为儿子娶妻,听说媳妇貌美,就在黄河筑新台以迎。不过李隆基更甚,杨玉环毕竟是儿子过了门的媳妇,也照纳不误。
杨贵妃本来是被迫,然而也遇到第三者,还不是外人,她在华清池看见自己的姊妹虢国夫人,竟和唐玄宗有私,一气之下,跑回娘家哭了半个月。更被诗家诟病,说她和安禄山颇有暧昧之情。再后来因为自己哥哥杨国忠玩弄权势,结果被当作替罪羊吊死在马嵬坡。
大多数第三者是主动为之,看见好的,就起心周旋。也有被动的,自己完全没有办法。像春秋时的息国夫人,因为长得美,结果被楚王灭了国,迎娶在家,不过这位息国夫人也甚特别——不和楚王言语。人问其竟,言“吾一妇人而事二夫,纵弗能死,其又奚言?”这在王维的《息夫人》诗中也略有陈述:
莫以今时宠,能忘旧日恩,看花满眼泪,不共楚王言。
王维写这首诗也有来历,据唐孟棨《本事诗》说“宁王宪(玄宗兄)贵盛,有宠妓数十人,皆绝艺上色,宅左有卖饼者妻,纤白明晰,王一见属目,厚遗其夫取之宠惜逾等。环岁,因问之:‘汝复忆饼师否?’默然不对。王召饼师使见之。其妻注视,双泪垂颊,若不胜情。时王座客十余人,皆当时文士,无不凄异。王命赋诗,王右丞维诗先成,云云。……王乃归饼师,使终其志。” 好在这位爷虽然强横,最后倒也发了善心。只是想这饼师何以将自家夫人拱手相送,且夫人逾年不忘?自然是有隐情——或强买,或以子嗣威逼,倘如不从则诛杀无辜等。像杨广的肖后就跟了好几个“土匪”,就是因为怕死;宋初的小周后被赵光义强幸,是因为势单力薄。第三者的爱情,大约总有些受伤的情节。此乃通病。所以非常人所为。
宋庆龄也是第三者。孙中山的元配叫卢慕贞,给国父生了一个行政院长孙科。然而说到国母,似乎是宋庆龄的名望。其实中山先生和岳父大人原是兄弟情谊、同盟会好友。谁料到竟心甘情愿矮上这么一辈。不过据说是孙老先生自己起的心思,叫宋庆龄难以拒绝。宋庆龄的父亲不同意,孙中山就将佳人带到日本。一日,驿馆外说宋父来找,众人皆言来者不善,劝孙中山躲开。但老先生不从,径直相会,准备跟朋友兼丈人赔罪,不想来得门前,对方磕了两个头,叫好好照护自己女儿就此分别。
徐志摩也想学这招,背着老婆和好友的女儿林徽因卿卿我我,一心想和林徽因结秦晋之好,结果被老师梁启超连公挟私大骂一通,因为林徽因是梁老儿子梁思成订下婚约的媳妇。徐志摩后来又找上陆小曼,几次离合树起“花枪”名声。好在他文字不错,又没像顾城举起斧头杀人,所以坠机以后赚了不少人的怀念。这不,活着的阿拉法特和夫人苏珊也是这例子。
刚刚死去的张学良,原来的老婆可不是赵荻,这位赵四小姐也是个第三者。总算有情有意,把少帅陪成老帅,原配才自动让了位。宋美龄和蒋介石的情况就复杂多了。先是中正看上国母的姨妹子,前去提了几回亲,而宋,当时已有一个留过洋的男友。然而经不起家人撺掇和蒋的殷勤,加上蒋的地位,宋美龄终于投降。不过,她的男友也不是省油的灯,出巨资找江湖大盗帮忙王亚樵,一番运筹帷幄,终于把宋小姐绑架到饭店质押,说是为人所托,向老蒋要说法。宋自然精明,要对方开条件,对方就要了一个上海市长。宋美龄好不含糊,立马写了条子,要蒋应承并送来手谕,这才把宋美龄完璧归赵。自然这都是讲信用的人,宋美龄的前男友终于如愿以偿。
陆游和唐婉婚后感情甚好,恩恩爱爱的一起。然而却恼了婆婆兼姑妈,叫陆游离婚了事,硬生生拆散了一段好姻缘。要老婆还是要妈,现在大家都好说,然而古代怕不这样简单。一晃经年,偶在沈院邂逅。陆游端起前妻送来的酒肴,借酒浇愁却不甚悲苦,就在墙头题了一首《钗头风》,写出一段往事不堪回首的真义:
红酥手,黄藤酒,满城春色宫墙柳。东风恶。欢情薄,一杯愁绪,几年离索。错、错、错!春如旧,人空瘦,泪痕红浥鲛绡透。桃花落,闲池阁。山盟虽在,锦书难托。莫、莫、莫! 千古绝唱,遂令唐婉哀恸而逝。这个第三者是自己的妈。中国人向来就喜损人不利己。这样的人和事还多,牛郎织女也因此“飞星传恨,银汉迢迢。”即使自己不需,也不能好使他人,所以这个玉皇大帝是第三者。孔雀东南飞里的焦仲卿和刘兰芝,耳熟能详的梁山伯与祝英台,还有西洋的罗密欧与朱丽叶,前几时的陨命一对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的恋人,都是一般下场。
彭德怀闹革命,一去十几年没音讯,他老婆以为彭死掉,就重新嫁人,后来生活拮据,听到彭在延安,辗转找去。彭先大喜过望,继而大怒,得知真情后再不来哉。后来找的浦修安,是多少人苦苦相劝才应允的。结果呢,彭德怀当上右派,浦修安要革命,跟党走闹离婚,各走各的道。著名史学家翦伯赞来劝,也全然无用。最后彭德怀拿来一个梨,切开了,问浦要不要分着吃,浦修安犹豫再三,还是拿起梨子,几口吃完,捂面而去,最后自然是后悔不迭。据说最终是没有离的,但也不过是个名义。所以彭德怀最终还是孓然一身。这个第三者一个是生活使然,一个是革命的“功劳”。
毛泽东与江清结婚时,居然没有离婚!贺子珍个性太强,结果被江青钻了空。早前的江青可不像后来那样跋扈飞扬,一本正经的坐在台下听主席演讲,然后又认认真真前去请教,时间长了就研究到一起。此前不久,贺子珍还因毛和斯诺夫人跳舞大打一场,以至于要主席的警卫员解交。后来更执意跑到苏联,说是治病和学习,想为革命做做工作,结果闹了个鸡飞蛋打。不过,这个第三者大约是最厉害的一个,多少人因此受难罹祸?
鲁迅与朱安也是这样的例子。不过第三者其实是鲁迅自己,当然也因为他从来就没认可这门婚事。等他和“大白象”许广平结婚时,老家这位还在侍奉公婆。不过这没办法,因为她愿意。就像林彪的原配,尽管连门都没有进,却始终如一的枯守,据说老太太过世时,林彪数次托人带的钱物俱在,最后交给民政局了事。
人的感情很怪,都是由着自己。有时候看得对,有时候就糊涂的一筹莫展。如果想重新审视或打造生活,想来,总免不了一番波澜起伏。也不能说第三者都是错,然而,似乎也不宜提倡。怎么讲呢?我想,大约只能说是缘分。因为缘分是上天定下来的,那就没有了办法。我觉得,是不是第三者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,还有没有爱情,以及爱情中的责任。因为爱总是有对错的。只要对的多,另外的人就要想想办法,否则一味的陷在里面不能自拔,其实对大家都没有好处。
第三者,我坚决地说不能、不会,其实未来还很长,而人是会变的,谁知道呢?有时只是这么想,就感到一种悲伤,静静弥漫在面前,模糊着我的视线。抬眼向窗外望去,还好,月光已斜过窗棂,散淡地打在树梢和墙壁上。一阵蛙鸣远远地昂扬着。似乎有什么事使我挂念着,我不知道,只觉得心有些低沉。推开窗户,任由夜里飘逝而来的清风轻轻打在脸上,忽然看见地上的月光竟像雪一样白,这是许久没有见过的景象了,我看着月光,看着这静悄悄的夜晚,久久的没有睡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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